尚岚

暑假期间，我回老家看望父母。驾着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初秋的董志塬上，时不时向车窗外望出去，沿途沃野千里，碧野长青，一幅安居乐业的乡村画卷，看着令人欣慰。

我的老家是董志塬上一个小村庄。村里大部分人世世代代以农耕为生，人们兴修水利，精耕细作，形成了娴熟的农耕技术和世代相传的劳作习惯。以前，黄土地上种植着冬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现在种满了经济作物，如药材，果树等，这些作物增加了村民的收入，改善了他们的经济状况。

今年老家的田野稍稍有点变化。走进新庄街道，一路向东，沿途不再是夏收之后大片枯黄的麦茬地，绿压压的玉米地也比去年少了许多。乡道两边，映入眼帘的全是淡青色的塑料大棚，棚里种满西瓜，大家称其为麒麟西瓜。回到家里，我家周围的田地也不似往年的样子，地里大片的冬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柴胡，黄芪，丹参等药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青色的塑料大棚，农田变成了瓜田，瓜农都是广东人，村里人叫他们瓜客，他们也种植麒麟西瓜。

我觉得很奇怪，我们村里的年轻人还有我的亲戚朋友们几乎都去广东打工，他们离开了土地，把自己家里的土地承包给广东人，广东人来我们村种西瓜。瓜客们和村民签合同，按照合同，一亩地一年一千块钱的承包费。仅在我们村，瓜客们就租种了一百五十亩西瓜。

最近正是西瓜成熟时期，瓜棚里的西瓜蔓上碧叶伸展，一个个成熟了的西瓜又圆又大。稍一磕碰，西瓜就破了，瓜农就会送给附近人家。摘瓜的媳妇拿给我家好几个新鲜破瓜，沿裂缝杀开，瓜瓤鲜红，瓜汁又甜又充沛，而且瓜瓤里没有黑瓜籽，是一些奶白色小小的柔嫩瓜籽，放心吃，不吐籽，瓜籽瓜瓤一齐入口，这不同于以前的黑籽西瓜，人们一边吃瓜瓤一边吐瓜籽，吃完一牙瓜，手里捏一小撮瓜籽。麒麟西瓜的这一优势，让它在市场上一枝独秀，吸引着人们的胃口，难怪市场行情好，买家多，行销商场。

我家门前停着大卡车和小货车，等着瓜农装瓜。瓜田里蹲着许多男男女女，正在弯腰摘西瓜。村里的几个青壮年小伙子把摘下来的西瓜装进纸箱子，一箱装四个西瓜。西瓜不能破，稍有裂口，就扔了。大热天，躺在床上都感觉到热汗直冒，那些小伙子们站在阳光下，把一箱一箱的西瓜装进长长的车厢，可以想见他们多么地热，多么地累。

我问装瓜的小伙子：“装一车瓜能赚多少钱？”他说：“装一天瓜给二百块钱。我已经赚了两千块了。”他感觉很满足。在村子里能赚两千块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他们在村里赚钱的机会不多。尤其是七八月份，天气炎热，人都在家里乘凉。

我问开车司机：“你们从村里到深圳需要走几天？”“两天。”司机说。“瓜客给你多少钱路费？”我问。“一万二。”他说。

我暗自奇怪，这个瓜客能赚多少钱呀？他的投资是很大的，会不会亏钱？村里人为什么不种瓜？让广东人大费周折，不远万里，来这里种西瓜？

我去瓜田看了一下，发现我们村里的人没有大面积种植西瓜的技术和大量的经济投入。就算村里人不辞劳苦种了西瓜，销售就是个难题，他们可没有把西瓜运送到广东的魄力和经济保障。据我所知，老家人种的西瓜基本上都拉到西峰，长庆桥出售，他们可不会把西瓜拉到广东去。

瓜客们在瓜田周围安装了橡胶水管，有放水关水阀门，水都是他们出钱买来的。这样保证瓜苗不缺水，可以根据需要随时给瓜苗浇水。这些投入，我们村的人做不到，他们世世代代靠天吃饭，不会引水灌溉。

广东人用弯曲的钢管，大批量的塑料纸，建起了瓜棚，这在我们村里是第一次。我们村里人种西瓜，都是露天的，天似大棚，地似苗圃，瓜苗在天造地设的自然环境里顺其自然地生长。风调雨顺了，西瓜遍地，天旱地涝了，没有收成。老天爷决定了瓜农的收成。广东人却倔强地靠他们的技术和强大的经济后盾改变了我们村里人靠天种瓜的惯例。这些南方瓜客把在大西北种西瓜当作赚钱创收的途径，在黄土地上建起一片一片瓜棚，把甜甜蜜蜜的大西瓜运回广东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