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夏夜的一抹清凉
时间: 2026-08-03 10:37:42
来源: 甘肃农民网-《甘肃农民报》

沈文炳

盛夏的小城夜晚,燥热裹挟着喧嚣声,充斥着小城的每一个角落,令人无处藏身。越是这般燥热喧嚣,我愈发思念老家山村那静谧、祥和、清凉的夏夜。

我的老家是陇东高原腹地群山环抱的一个小山村。祖辈人喜爱植树,山坳、河畔、庄前、屋后,绿树成荫;张家沟河水自西向东日夜流淌,纵横交织的溪流清澈见底。丰沛的水脉,默默滋养着家乡的万千生灵。

当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晖时,老家山村的夏夜便悄然拉开了帷幕。徐徐吹来的山风轻轻驱散着白日的酷热,也唤醒了村庄的烟火气。这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炊烟,在村庄上空萦绕,渐渐融进暮霭里。柴禾燃烧的淡淡焦香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心头油然生出踏实的暖意。

夜幕降临,牧童赶着牲畜晚归。“牧童归来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老家的牧童没有横骑牛背,而是歪跨在温顺的毛驴上。柳笛的嘟嘟声,在河谷的崖壁间荡起轻柔的回音。

晚归的羊群迎着夜风,贪婪地啃食着青草。牧羊人走在羊群前头,哼着小曲,慢悠悠地甩着羊鞭。清脆的鞭声里尽是悠然。

暮色渐浓,乡亲们三三两两扛着农具收工回家。途经门前的河水时,他们便脱掉鞋子,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洗去脸上的汗渍,任由清凉的河水冲刷着脚上的泥土。清澈见底的河水,不仅洗净了乡亲们身上的汗渍与泥土,也褪去了他们一身的燥热与疲惫。

夏夜,在洁净的院子里吃晚饭,这是山村里的老家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俗。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吃饭、乘凉、抽旱烟、拉家常;孩子们则光着身子,或躺在院子里的旧沙毡上数星星,或满院子嬉闹、捉迷藏。老家土院里的夏夜,洋溢着祥和宁静的烟火气息。

农忙时节,晚饭总是简单朴素,大多时候是豆水米汤泡粗面卷子,就着一盘咸菜拌韭叶,或嫩萝卜丝拌青椒,却格外可口入味。

豆水米汤是老家独有的风味,是解渴消暑的佳饮。它的做法并不复杂,先将白豆粉细细化解于锅里的冷水中,再添入适量的黄米或小米,然后慢火反复煎熬,直熬到汤汁不再外溢才算熬熟。这样熬出的汤,色泽宛若奶油,口感甘甜绵长。这全赖老家那眼清软甘冽的泉水。

多年后,我们在县城里试着用自来水熬煮,却怎么也熬不出那份香甜来。不仅豆粉沉淀多,口感也发涩寡淡。妻子叹道,是水太硬了。想想,确也如此。有些味道,是水土给的。一旦离开了老家那片水土,便再也熬不出那份熟悉的味道了。

在乡下那些年,每当暑假我就回家种田。吃罢晚饭,我便能真切地拥抱那份属于老家夏夜的宁静安详。搬一把旧木凳,坐在开阔的院畔乘凉,夜风拂过脸颊,一天的疲惫便在这无声的抚慰中渐渐消散。

最美莫过于三五月明之夜。举头远望,一轮明月从东山之巅冉冉升起。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中褪去了白日的粗犷与苍翠,化作一道连绵起伏的黛色剪影,仿佛沉睡的巨人一般安详。

山坳里,层层叠叠的树林浸透了月色,远远望去,浓淡相宜,宛如一幅静谧而朦胧的水墨画卷。

月光的清辉洒落在庄院旁的老杨树上,穿过枝叶的间隙,投下了斑驳细碎的光影,为这月夜增添了几分幽静。

近处的田埂上,瓜田里一个个滚圆的西瓜在皎洁的月光下,反射出青白的光晕。父亲为驱逐狗獾而悬挂在地头的艾草绳,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大片的农作物在月色下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夜风轻拂,掀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伴随着夜风,飘来清新的草木芬芳与艾草绳燃烧的烟火味道。这便是故乡夏夜特有的气息。

眼前河沟里的蛙声,与田野里的虫鸣相互应和着,汇集成乡村夏夜里和谐悦耳的交响曲,反衬出山村的宁静。

多年后,当我在喧嚣燥热的小城里辗转难眠时,只要闭上眼,那份独属于老家山村夏夜的静谧、祥和与清凉,便会穿过岁月的长河,悄然潜入我的梦中。

责任编辑:王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