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鸿岐
2026年的第一场春雪,下得那样酣畅,下得那样诗意。
惊蛰早已过了,陇原的风还带着几分清寒,环江的水仍是静静的,没什么声色,仿佛还沉眠在冬日的慵懒里。谁也不承想,一场春雪就这般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窗棂、屋檐、枯树枝头,没过多久,便化作漫天鹅毛,洋洋洒洒,从天际铺到人间。
雪落环江,水面笼着一层薄烟,往日里清亮的江水,在雪中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岸边的草木披了雪绒,不似寒冬那般枯硬,反倒像被时光抚过,添了几分温顺。东山与西山遥遥相望,层峦的轮廓被雪线柔化,黄土的苍茫与白雪的洁净相拥,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沉静。那座矗立千年的宋塔,便在这雪中愈发安然,青砖覆雪,塔尖含霜,它看过无数场春去冬来、雪落雪融,此刻依旧静默伫立,像一位看透岁月的老者,不悲不喜,只将这漫天飞雪,都收进千年的时光里。
街上的行人放慢了脚步,却忍不住抬头望一眼漫天飞雪。一位女孩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悄然融化,眼里漾着细碎的欢喜;车辆缓缓驶过,车轮轻碾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车灯在雪幕里晕开暖黄的光,为这清冷的雪景,添了一抹人间最踏实的烟火气。
这场春雪,从不是徒有其表的诗意,更是土地最贴心的慰藉。农人世世代代守着这片黄土塬,最懂雪的心意。春天的雪,是上天赐给田地的甘霖,积雪慢慢消融,渗进干裂的泥土里,润透了返青的冬麦,养肥了待耕的田垄,也悄无声息冻死了土里的虫卵与病害。雪水滋养土地,就像农人对土地的深情,不张扬,却厚重绵长。
我总觉得,春雪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智者,世间万物,在雪的眼里都一视同仁,皆以素白相待,皆以温柔相拥。
雪落无声,岁月有情。原来人间最好的景致,从不是惊天动地的绚烂,而是这般雪落凡尘的安然,是烟火与诗意相融,是土地与希望相依,是平凡日子里,不期而遇的温柔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