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丽
世人总爱寻春,踏遍青山,问遍流水,以为春天在远方的烟柳里,在盛放的繁花中。我却以为,春天从不是一个季节,而是一种心情。它藏在人心深处,遇暖则醒,遇柔则生,只要心有晴光,人间处处皆是春。
古人最懂这份心境。朱熹在春日寻芳里写下“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他看见的何止是满园花色,更是心底豁然开朗的明朗。叶绍翁游园不遇,未见满园盛景,却因一枝出墙红杏满心欢喜,叹出“春色满园关不住”,这是困顿之中,依然能被微小美好打动的温柔。春天从不在刻意追寻里,而在一抬眼、一低头的怦然心动间。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春风是最懂人心的,她拂过脸颊,像故人轻拍肩头,没有凛冽,没有急促,只把一冬的寒凉慢慢吹散。走在这样的风里,人会不自觉放慢脚步,松开紧蹙的眉,放下心头的事。
春光亦是最慷慨的。韩愈笔下的早春最是动人:“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绿,如烟似雾,远看清新满目,走近却又轻浅难寻。这是春天最羞涩、最内敛的模样,不张扬,不浓烈,不与百花争艳,不与万木争荣,只以一点淡碧,悄悄点亮沉睡的大地。
古往今来,有数不清的文人墨客在春天里安放心情。杜甫有“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的安然;苏轼被贬谪他乡,仍能从“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中拾得慰藉;雪小禅笔下的春天,向来是淡的,是慢的,是藏在烟火与清寂之间的。他们的春天不浓烈,不张扬,如一杯老茶,一曲旧弦,安安静静地落在心头一角,轻轻一暖便化开所有寒凉。
人间常有风雨,岁月多有风霜,可春天总会如约而至。它不是轰轰烈烈地到来,而是悄悄落在心底:是冰雪消融时的一点希望,是草木萌发时的一点生机,是看见一朵小花、一片新叶、一缕轻风时,不由自主柔软下来的情绪。
春天是一种心情。是寒尽之后的回暖,是困顿之后的舒展,是烟火寻常里的小欢喜,是岁月漫长中的小温柔。心里有春,眼里便有花开;心里有暖,人间便永无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