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慧杰
林语堂曾坦言对初秋的喜爱:“大概我所爱的不是晚秋,是初秋,那时喧气初消,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浅秋,贵在浅。浅在凉意,早晚才知。浅在蝉声,推窗才响。浅在炙热,有荫就凉。浅在花盏,有风就满。一直以来,我都偏爱季节交替的时刻,既有上一季的余温,又有下一季的新意,只是这份美好太短,短得像午后打盹时掠过的梦,稍不留意就没了踪迹。
“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绿池落尽红蕖却,荷叶犹开最小钱。”总有人说秋天让人伤感,可浅秋偏不这样。它的寒是轻轻的,不冻人,反而让人觉得舒服,走在太阳下不急不躁,待在阴凉处不凉,刚好是让人想多待一会儿的温度。池塘里的荷花虽谢了,可别恼,看那水面上,新的小荷叶正冒出来,像一枚枚小小的铜钱,浮在绿波上,透着股机灵劲儿。
“雨后风凉暑气收,庭梧叶叶报初秋。浮云尽逐黄昏去,楼角新蟾挂玉钩。”雨后的浅秋,最是干净。雨停之后,风里的凉更明显了,先前赖着不走的暑气,像是被雨赶跑了似的,连空气都变得透亮。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悄悄换模样,不是一下子变黄,是边缘先染了点浅黄,一片一片的,像在给秋天递信,说“我来了”。黄昏的时候,天上的云也走得快,被风推着往远处去,把天空让给了新升的月亮。那月亮像玉钩似的挂在楼角,清清爽爽的,看着它,甚至连一天的疲惫都跟着散了,只觉得心里安稳,只想轻轻莞尔。
“天上初秋桂子,庭前八月丹花。一年一度见仙槎。秋色分明如画。”天上的桂树开始结籽,风一吹,偶尔还会有小小的桂子落下来,捡一颗放在手心,带着淡淡的桂香。一年又一年,总能看见天上的云像船似的飘过,而这浅秋的景色,分明就像画一样——没有深秋的萧瑟,也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有刚刚好的色彩,刚刚好的温度。
诗词里的浅秋,从不是急匆匆的模样。它带着茅斋阶前的露光,裹着荷塘边的荷香,藏着梧桐叶尖的浅黄,也盛着庭前丹花的艳色,一点一点把秋的意趣递到眼前。它不长,短得像一场刚醒的梦,可正因为这份短,每一阵凉风吹过、每一缕花香飘来、每一次抬头见着玉钩似的月亮,都让人忍不住攥紧这份美好,珍惜这份美好。